青春,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

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

出发-5

2017. 10. 18 th 13:44:28

5

7:20,我要进站了。

进站一般是提前2小时,没什么特殊情况,太早了,是不让进去的,因为里面还拥挤着好一大群人在里面横七竖八的等火车。之前那几个杀马特和一对情侣早就进去了,农民工依然坐在麻袋上,喝水,发呆,瞌睡。

人们路途遥远,总是要提前做很多事情。不然坐火车为什么很多人说成是赶火车呢?火车就是要赶,马不停蹄地赶,生怕火车自己提前跑了,生怕自己没赶上,火车也不会等自己。生活中往往特别特别懒的人,只要是坐火车,都会提前好几个小时到站,哪怕是在站外站内登上四五个小时,都要提前来,可能是手里拿着火车票,人在火车站,就特别有安全感。在去火车站的路上,一切皆有可能让你错过你的车次,失之交臂。提前做好准备,还是很有道理的啊。

依次检票,出示身份证,行李过安检,身着制服的大姐右手拿着检测仪在我身上前后左右扫来扫去,同时左手在我的左右裤兜拍了拍,说下一个。面不改色,毫无感情,但是沉着稳重,熟练操作,阅人无数。

我上二楼,找到与车次相匹配的候车室。

候车室,人满为患,和广场上相比,像是将散落在地上拨了皮的橘子,盛在一个大罐头里一样,各种翻滚,各种味道。

人们三三两两交头接耳,也有独自发呆。有的奔跑着打开水,泡泡面,有的坐着悠闲地嗑着瓜子,有的横躺着占了三四个位置,呼呼大睡,有的吼着自己的孩子不要乱跑。各式各样,样样俱全,都是火车站应该有的样子。

我扫视了全场,终于找了个空位置,旁边的大叔说,这儿有人了,上厕所去了。我只能是再看看别的位置,我正再次环扫四周,广播里通知,前往昆明T15的旅客请做好准备,依次等候检票。瞬间刷一声,从各排各列中瞬间站起来了好几十个人,大人小孩参差不齐,整理着行李,纷纷涌向有昆明T15发车时间点的检票口,人们实在是挤不动了,就默认的排成了一个长队,两边都是铁栅栏和座位,谁都挤不进去,只能排队了,再有力气的人,总不能从头顶飞过去吧。可惜人类没有长一双自由翱翔的翅膀,不然,那会更加的混乱。

我找到一个空位,坐了下来。距离检票估计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吧。

没什么事可干,干瞪眼,看看对面的老大叔吃泡面的样子,斜眼看看旁边的这个身着红色外套的姑娘,以及她的黑色高跟鞋,看看远处候车厅小商店里的人们挑三拣四的购买吃喝的东西,很无聊。那几个红毛黄毛杀马特也在那边坐着,相互交谈着,是在说自己那些牛逼臭屁的经历,还是在讨论最近发生了那些娱乐八卦,谈笑风生,东倒西歪。

旁边姑娘,大概20岁出头,面容憔悴,额头上贴着绷带,长得几分姿色,座位那边应该是她的母亲,穿着朴实,手上还带着顶针。时不时给她递水,嘘寒问暖。姑娘一言不发,时不时看看红色iPhone8,时不时拿出小镜子整理妆容。

母亲侧着身子靠向红姑娘:“你跟着他有啥用,我不是说你,你挨打了吧,妈妈心里都难受。”

“……”红姑娘白了她一眼,拿出耳机将两个耳朵堵住,沉浸在自己的音乐里。

“你倔强的很,那你为啥给我打电话让我来接你,没钱就想起你爸你妈了。这次无论如何都得跟我回家。”母亲声音微微放大了些,显得很无奈。

红姑娘闭上了眼睛。

“打你那个女人昨晚找我了,我给人家好说歹说,才解决了事情。他有权有势,但是你这样不对啊……”母亲有些哽咽,说不下去了。

红姑娘起身走了出去,妈妈立刻跟了上去,一红一暗,一高一低,在人群中,一前一后。

我继续发着呆。眼看着进站的人通过检票口,也眼看着他们空下来的座位瞬间被后来进候车厅的人占用。起起坐坐,钢铁制成的座椅,从来就没有冰冷过,陆陆续续结识不同味道的屁股,锃亮锃亮。

******

8:20,从上海开往成都的K290提示检票,我旁边的两个座位还是空着的,那母女俩还没有回到候车厅。不知道她们会有什么样的故事,也许每天都会有新的故事发生。

我缓缓站起,伸了个懒腰,谁料泡面大叔一跃而起,吓我一激灵幸亏我及时躲得快,泡面塑料碗里的汤差点溅到我的衬衫上,大叔嘴里吸溜着面条,张望着显示屏上的提示,将泡面碗和小叉子网座位上一放,抗着目测有四五十斤重帆布大包就往前冲,士气逼人。

我本是打算等一下排在后面,谁知后面一群人围了上来,水泄不通,我只能跟在泡面大叔的大包后面,像是一只拖着粮食的黄牛后面的一只小黄鹂,后面是个带孩子的妈妈,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拎着包,可能也是被迫挤过来的,紧贴着我的后背,我明显能感觉到孩子手里的火腿肠都伸到我的脖子里了。

一条长龙就这么站着,傻愣愣的站着,前后左右微微晃动。

我在想牛大叔累不累,这大包里装的是啥,鼓鼓囊囊的,从帆布轮廓来看,貌似有一口锅在里面,勒出一条美丽的弧形,像是一个中年老男人庞大的下垂的啤酒肚。

大概站了有七八分钟,提示屏铁栅栏那边才出来两个铁路制服的人,一男一女,动作缓慢,像两只缓慢的老年树懒,缓缓站到检票口的台阶上,女的大声喊道:“不要急,不要急,请排好队。”大家也并没有因为女树懒的呼喊而改变自己的赶火车策略,女树懒也并没有因为大家没有听她的而感到愤怒,很平常的一件事而已。

终于,栅栏打来了,开始检票了。第一个检票的妇女拖着行李箱就往前冲,男树懒赶紧吼道:“这边,这边走,你急个啥。”妇女憨厚的笑了笑,掉个头,继续冲。

一个,两个,三个,七个,十个,像是在一个皮球上戳了一针一样,嗖嗖嗖嗖的,一泻千里,瞬间决堤。

快轮到我了,突然有点慌。我的票是从黄牛那里买的,不知道有没有问题,万一是假票,会不会把我抓起来,很担心。我看前面检票并没有用仪器,只是让树懒们看了看,咔擦一声剪了一个方口子,就让过去了。

我贴着大包前行,大包硬邦邦的,那口锅顶着我的肚子,和我显得很亲近。大叔在栅栏口卡住了,女树懒嘟嘟囔囔,可能是嫌大叔带的东西太多了,大叔一个托举,将大包举了起来,通过了,好臂力。

该我了,出示,检票,顺利通过。

我顺着人流,前行,先下,过了个通道,后上,重见天日,便看到红色的大火车很安静的停靠在那里,等候着匆匆忙忙的人们。人们快速奔跑,我看着他们一个个从身后冲到前面,看着手里票上的车厢数字,嘴里念着数字,寻找着和数字对应的车厢,对面有三四个逆着人流奔跑着,大概是走反了吧。看到他们那边忙着赶,我都有使劲往前走的冲动,这是从众心理吗?

我找到要对应的车厢,牛大叔在前面又卡住了,下面的人都上不去,两个列车员都在帮忙把大包使劲往上拽,终于拽上去了,大叔连忙对列车员道谢。

我进入了车厢,里面已经塞满了人,各种窜动,来来去去蠕动着,整理行李箱的,找座位的,坐下来感觉哪里不合适又站起来的,有放下行李立刻去打开水泡泡面的,刚上车就饿了吗?没有座位的站票就站在过道和车厢连接处,面无表情。有票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瞬间脸上漏出如负重任的满足感。

拥挤中,我穿过无数屁股和行李箱,找到自己的座位,牛大叔靠窗,一刻不闲着进进出出,我在中间,像是卡在他喉咙里的一根刺,让他进出有些不舒服。过道是皮夹克大叔,大背头,被挤的有些凌乱,看着周围,脸上有些严肃和不满。对面靠窗是个男生,高中生模样,一脸稚嫩,看着窗外的铁轨和站台,旁边中间位置估计是他爸爸,挨着过道位置是个穿模朴素模样一般的女孩儿,低头看着手机。

车厢里,人们安顿的差不多了。稍微少了急躁喧闹的气氛,好像空气很快就冷却下来了。人们的动作幅度开始减小,有的给家人打电话保平安已经上车了,不用担心;有的开始玩各种手机游戏,有的永远都处于饥饿状态卖力地吃泡面饼干鸡蛋包子嗑瓜子砸核桃;有的在看书,漫不经心,是不是抬头看看周围的人;有的哄孩子喂孩子抱孩子;有的已经睡着了……

牛大叔爽快耿直,四川绵阳人,坐在里面感觉很憋屈,实在是忍不住了,对我说:“我两个换哈子撒?”

“要的嘛。”我四川话回敬,表示谢谢。

我俩换了位置。其实靠窗口的位置极佳,就是普快列车里的VIP,有一堵墙靠着,很舒服,很巴适,一转头就可以看到车窗外的风景,前面还有桌子,累了可以趴着,可以靠着。就是腿不好伸出去,稍有不慎,就容易踢到对方的脚,但是已经是非常的不错了。

大家都在等待着,火车的开动。我眯着眼睛,双手插胸,靠在座位上。

我即将离开这个巨大的城市,我都不知道我下次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这是多少次离开上海,多少次做过这样的普通列车,多少次在人群中来来去去,迷失了自己,又重新找回自己,多少次朝着错误的方向走去,又再次回头看来时的路。

人们在做一件事情超过三次的时候,往往就会统称为数不清了,因为这样会避免很多中间的细节,因为要说清楚细节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我希望的是,我能数的清,竭尽全力能够数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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