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断翅膀在地上奔跑

    很久以前我就失恋了。
    于是,我就开始喝茶,听说喝茶可以让别人觉得自己生活得很有情调。我往往只喝泡了七次的茶,茶浓了,我会恶心难受。前六次泡的茶全让成洛给喝了,他说倒了怪可惜的。成洛,我的唯一的好朋友,好兄弟。我喜欢虚得连影子都没有的那种淡,但是我害怕长期这样下去我会失去味觉。
   很长一段时间,我只能躲在画室里画画,我真的不知道除了画室还能去哪里,一天到晚玩命似的画。我喜欢从不同角度去画同一组静物,直到看烦了画腻了为止。我常常会把那件怎么也不想换下来的格子衬衫弄得很脏,沾满了五颜六色的颜料,然后,每两周都将它洗一次,一旦晾干后,我便又穿上,又弄脏,又洗又穿上……
   夜来的很迟,而且是越来越迟了。我喜欢黑夜。我会常在黑夜到我租的房子的附近那个街边烧烤摊吃红烧田螺,喝浓烈的白酒,一直喝到只记得自己为止。如果当我喝到连我自己也不认识的时候,我就翻开手机电话薄,那里有我唯一的电话号码,是成洛的。我就拨了:
   “喂?我是谁啊?”
   “小兵,你小子,又喝多了!”他在听筒的那边叽叽歪歪。
   “我……啊哦……”我坐在地上,大堆的酸东西像汹涌澎湃的大江一样涌了出来。
   “别走开啊。我马上就到。”
   我从那堆从我肚子里溜出来的粘呼呼河流里捞回手机,继续说:
   “今天早上用的冷酸灵牙膏……”
   我知道在这个时候,成洛会躲开值夜班老师的巡逻,翻过宿舍围墙,飞出学校大门,第一时间出现在我的面前。然后,替我向烧烤老板道歉,帮我付了帐,把我背到我的屋子里,再猛给我罐几杯刚炮过的茶水。我迷迷糊糊看到成洛在我眼前像游神一样晃动,我想起了什么,问他:
   “为什么夜来得越来越迟了?”
   “夏天来了呗……”
   我实在不清楚他说了些什么。我睡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桌上有张纸条:
       蛋花稀饭在橱柜第二层的右边,我上早自习去了。
                                              ——成洛。
    就这样,有着大学梦想的成洛,陪着并不是为了考美术学院而画画的我,很长很长一段日子。我常问他好学生为什么也要翻围墙,并请教他翻围墙跃校门的招式,他会很认真地教我。他无论做什么事情,总是很认真的样子。他说他想考宁夏大学,我说那学校很差劲呀,在回族自治区,什么鬼学校啊,他不吭声。我觉的成洛是个人才,稀世珍宝的那种。
    就这样,我们两个人抽着阳光娇子,一起战斗。
 
                       (二)
 
    我在画室里几乎是不说话的,除了画画以外我没有其他可以做的事情。我喜欢把调色盘里所有的颜料一种一种叠加在一起调和,最后的结果是本来是很鲜艳的色彩,反而随着颜色的混加变得更加浑浊了,像是一摊死水。我就在这肮脏的死水里游荡,生活,恋爱,学习,以及做其他的事情。并且我明白在生活中很多的东西是不能叠加在一起的。
    一个女生突然探过头来说,难怪你的画色调显得很乱,很跳眼,原来你用色彩太过了。于是,我和一个女生渐渐熟悉了。她叫浅。以前我真的不知道她叫什么,连画室有没有她这个人都不太清楚。我讨厌去记忆东西,特别是像人这样的东西。
   浅却说我帮过她。一脸茫然,我。于是她就挥着手中的画笔,告诉我,有一次她在食堂打饭忘了带饭卡,是我棒她刷的卡。我真的很怀疑她在给我讲故事,即使将我的脑髓挖出来一个角落一个角落地搜寻,怎么也看不到这个可爱开朗的女生的影子,并且有点大象腿,水桶腰。
   “哦?……”我将视线从画板上漫漫挪到她的发夹,再到他的眼睛——她竟然也看着我。我突然听到耳边有奔跑的声音,或许是只冬天里的麻雀,折断了翅膀的麻雀。我发现她的脸很好看,是那种让我觉得有点疼痛的美。
   “所以呢……”她的目光离开我蓝色镜片后面的眼睛,拿着画笔在洗笔筒里轻轻地荡出一些好看的水文。我觉得她应该是在写什么字。“所以呢……我想做你的妹妹,可以么?”
   “这个……”我不自觉挠挠头。对于一些很不一般的问题,我往往会感到头蒙头痒,算命先生说这是一种心灵感应。
    她从一个乖巧的小背包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金帝牌的。她说这是妹妹给哥哥的。
    我接了过来。不知为什么,只要别人给我一点好处,我总是回答应所有的要求。我是一个喜欢受贿的人,并且是很容易受到诱惑,欢喜并难受着。
 
                   (三)
 
    夏天正如成洛说的那样,真的来了。
    河边的那片柳树林像是服用了过多的生命激素一样,茂盛得踹不过气来,所以我总是担心树下的草会窒息而死去。但是更令我想不到的是小草还活的好好的,哪怕我们在上面踩啊,踩啊……
    我们,就是成洛,浅,还有我。
    我们喜欢在草坪上躺成丫字型,一起来开可乐的易拉罐,然后我和成洛把易拉罐环习惯性的交给浅,浅说当收集到327个的时候,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我们就永远在一起。我觉得这个想法实在有点可笑,也很纳闷儿,为什么非得327个人呢?我深深吸了口香烟,闷在肺里好一阵子才慢慢喷出来。躺在草坪上的感觉很好,不用抬头就可以看到天空,一缕缕带着我体内的CO2的烟圈好像天空中飞翔的天使一样,然后渐渐消失。
    “我怎么看到天使了?”我说。
    成洛碰了碰我的头:“嚷嚷什么呢?起来,为我们干杯!”
    浅双手捧着可乐:“小兵哥,你要永远在我的身边保护我;成洛,我会永远陪伴这你……”
    “干。一起。”三瓶可乐,溅出一道美丽的彩虹。
    但我觉得很想一双翅膀……
    很长一段时间我很郁闷,因为我开始不习惯浅叫我小兵哥了,我没有取得和成洛同等的待遇,为什么浅就直接称呼成洛为成洛呢?而我就永远是小兵哥呢?每次看着浅俊俏的脸蛋,也就原谅了她,随便她怎么叫吧。
 
                                    (四)
 
    我买了一条手链,但是不知道送给谁,自己带了一段时间,觉得像是什么在束缚自己,就把它丢在了第三排抽屉的角落里。突然有一天,浅问我,小兵哥,你手上的那条手链呢?我笑笑,她说,是不是送给嫂子了?我没有办法回答,这丫头一天到晚想的是什么呀。我甩手把她一个人丢在了校园的银杏树下,回到画室……

    几天没有看到浅和成洛了,突然觉得我有被抛弃的嫌疑,所以感到很是伤心。星期天的晚上没有去上夜自习,喝了点酒,一个人在河边悠着。晚上算是凉快了许多,但是河里到处都是腐朽的气味,让我难受,我吐得干干净净以后,回到宿舍,死一般的睡去。
    我是一个能放纵,也能收敛的人,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给自己定义,但是如果不这样定义的话,我想我会很快消耗我所有的能量直到死去。在画室里的时候还算是认真,虽然每一笔画的并不是很到位,倒也画出了自己的灵感(呵呵,什么叫灵感?)。教我的美术专业的老师简直快老掉牙,所以我叫他老牙。老牙对我没有什么想法,所以,任凭我的自由发挥。不过有时他也会在我的画板前停留很长一段时间,但是我并不觉得这是一种荣幸。我只是自己画自己的,常常完成不了他布置的任务,反而画了不少其他的东西。
      我喜欢把所有的东西画的很灰,很脏,很没有次序,整个画面简直就像一个垃圾堆一样。不过我很喜欢,我觉得这就是我自己,低调低调,再低调。所以老牙很不是滋味,把我恨得牙痒痒的。呵呵,我还是我。
      我还是我,每天糟蹋一张白纸,每天气一次老牙,每天低调一个节拍。
      又是几天以后,成洛见到我,笑笑说,小兵,怎么搞的,又瘦了一圈,想谁了?我一屁股坐在草坪上,想死,想死在自己的手里。
 
                         (五)
 
    高考临近,很忙,夏天很热,人很慌乱。
    浅不经常来画室了,她说要呆在教室里学好文化课程,我觉得简直没有这个必要,学文科的,不就是记一点东西,考试的时候背出来不就得了么。浅说不行,她担心文化过不了,这我就没有语言了。而成洛仍然泡在题海中,享受几乎快要被淹死的刺激。
    我依然画着我的灰调,依然忍受老牙的摧残,依然坚持着我自己。
    有一天的星期天,早上刚下过雨,阳光显出平时没有的那种温柔和绚丽。我们依然喝着可乐,或者说说话,或者沉默到其中有一个人说话。好像我们都在等。
    很长很长的沉默之后,浅说:“小兵哥,成洛,我们做个游戏好么?”
    “什么游戏?”我和成洛异口同声。
    “我们来玩三角恋吧!首先呢,小兵哥要爱我,并且是永远只爱我一个人;我呢,我会非常专一的爱成洛;而成洛不允许爱上任何一个女生,包括我也不许。并且这个游戏一定要做到高考结束。(*^__^*) 嘻嘻……行吧?”
    我愣住了,什么逻辑啊,这丫头是不是最近在教室里呆久了呆疯了?成洛埋着头,不肯说话,好像也是想着什么,大概是在考虑是不是将浅送进精神病医院。
    “我数1,2,3,没有答复就是赞同!”浅想闪电一样数了“1,2,3”之后,说:“就这样决定了啊!我知道你们没有疑义的,(*^__^*) 嘻嘻……”
     她将易拉罐环放进口袋,站起来,向成洛打了声招呼,你今后呢就是我的男朋友,我心目中的白马王子。然后又指着我,你呢是我的追随者,要保护我,知道吗?你们现在两人之间的关系是情敌,这当然不是小说和故事,这是我们的游戏规则。所以,你们一定要遵守。
     她拉这我和成洛的手,合在一起,算是达成协议,可是我就纳闷了,为什么成洛就没有反应呢?因为我一直在考虑成洛的想法,再加上我天生的反应迟钝,等我回过神来,已发现这个约定已经是成立了。
    我们,三角恋,游戏。
    但是我发现这已经不再是一场游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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