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鬼死了,此文悼念

我的兄弟阿鬼死了。
 
前天下午和黑皮到看守所看你的时候,警察说,他胃大出血,死了,送到火葬场了。听到这样的消息,我当时脑袋都大了。我和黑皮冒着大雨,赶往火葬场的时候,里面的一个大爷说,那个人送来好几天了,已经火化了。我问,骨灰呢。大爷说,喏,那里。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排排没有人认领的丑陋的小陶罐。
 
这么多的骨灰盒子,哪个是你呢。你他妈倒是说话啊,你妈逼的,你妈逼的说话啊。
 
我他妈的哭了,你知道吗,你妈逼的突然就变得这么小,钻进这丑陋的罐子里,这下你他妈的得意了。你妈逼的,你死了,你知道吗。
 
操你妈的电杆,操你妈的警察,操你妈的看守所,操你妈的火葬场,操你妈的骨灰盒陶罐,操你妈的阿鬼……
 
你平时不是很牛逼吗,你告诉我你钻进哪个罐子里了,这该死的丑陋的陶罐。
 
大爷说,可能是倒数第三个,喏,那个。
 
我信大爷的话了,确定你就在里面。看来你他妈的真死在里面了。
 
我他妈的真是不想在这里以这种方式想起你,悼念你,你妈逼真不值得老子悼念。
 
记得我刚到上海的时候,所有的钱都花光了,身无分文,天天白天到处溜达,晚上睡网吧,捡路边别人扔掉的小半截面包,馒头,渴了喝自来水,这样低着头,过着破落流浪的生活,操着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尊严,行走在赤裸裸的大街上,任何一个眼神都可以打败你。更多的事情是难以启齿的,要不是你死了,我还真不会说这些事情。那天我坐在南京东路的地铁口,是你主动过来问我,吃饭没。我说,没。然后你带着我去街边吃了碗面条,带我到一个水边的桥下面睡觉。是你告诉我应该如何生存,即便是有时候去犯罪,到小区偷衣服,偷鞋子,洗超市,拎包,杀猪,偷自行车,打架。然后便有钱混在网吧里,沉迷自己。是你告诉我要适可而止,不要总是做这样的事情,要找个工作,去上班。后来我还真的找到工作,上班了,做个正常的人了。
 
可你他妈的死了。你死了,你知道吗。你肯定忘了这些事情了,因为你死了。
 
后来我去看了你几次,你还是老样子,你提醒别人变好,你自己怎么没变好。你还是老样子,每到晚上就一个人起来,到一旁呕吐,我说你胃不好,别吃冷的东西,别喝自来水,买点有营养的东西吃,你他妈的就是不听。这下好了,你死了。死得好,老子哭着骂你死得好,你他妈还嘴啊,你不是很能说的吗。操你妈,你死了。
 
3月25号,最后一次见你。最后一次见你竟然是在派出所里,你碰了我一下小声说,告诉黑皮,你们什么都别说,装不知道,你们就没事的。
 
后来我和黑皮被放出来了,可是还是没看到你回来,就知道你出事了。那天一起去打电杆他们那帮人,你他妈干嘛那么狠,你是在杀人啊,我操,你哪是在打架啊。早知道,我真不该和你,黑皮一起去。后来在警车的路上,你说,我们三个人,他们七个,不狠,人家搞死你。警察听到这话,扇了你一巴掌。我无话可说了。
 
我知道肯定你是自己包揽了所有的罪证,我和黑皮就只被拘留了二十四个小时,可你就是不出来。你他妈的完蛋了。你这个傻逼。
 
你死得真好,老天都下雨了,我真不敢相信这是自然现象。昨天我和黑皮把你抛进黄浦江了,被来说要把你送回湖南的,但是你只是说你是湖南的,也不知道你住在什么地方。记得你曾说,我们这样的人,在外流浪的,是没有名字,没有家的。我打算到派出所问问你家的地址,想把你的骨灰送回去。黑皮说,算了,别问了,他喜欢这个地方。
 
我知道这个牛逼的大都市是看不起你这样的人的,但是除去你一身的恶劣意外的东西,还有那些小事,活在这个大都市里的人是看不到的,他们像傻逼一样上班,下班,像虫子一样腐蚀着这个世界。而你,却在城市的边边角角帮助了很多的人,给某个流浪的小孩子几十块钱,经常给街边捡瓶子为生瘸腿的大叔卖馒头,买酒,你甚至还在网上某公益组织匿名捐钱,你用你偷来脏钱去做捐款,你他妈是个大傻逼。我操。你把偷来的钱能不能买点好吃的,你那装满垃圾的胃,迟早要搞死你。这不,你死了。
 
我不想为你洗脱什么罪名,你一生至死都是个贼,都让人唾弃的小偷。我承认我曾经也是,做过很多的坏事情,可我很久不偷东西了,以后也不会再偷了。我有上班,我有工作,有固定的工资,像其他城市虫子一样腐蚀自己和他人。
 
我以后还是会时不时去看那边桥下面住的人,开世博会了,上海治安管理也很严,街上警察,巡逻队和便衣也很多,希望你那帮哥们能收敛点。尽我所能,我会给小屁孩点钱,以至于不让他饿肚子。老鬼也老了,老逼样子了,偷不了东西了,我还是会给他买点酒,看到他那样子,和他开玩笑说,你也像阿鬼一样也死了算了。
 
我的兄弟阿鬼死了。老子不想哭的,真他妈的不值得。
 
我他妈就只能悼念你了。以后也不会再悼念你了。你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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