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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紧迫来不及让我忏悔和回忆,一些事情往往会在你特别不注意的时候,会有个人猛的让你从浑噩中清醒过来。

我得赶紧想办法,搞到车票回家。

黄牛票。

此时此刻只能是想到这个被众人唾弃的岁色行业。

此时晚上22:15,我拎着包和衣服酒店,打车去上海火车站。

司机问我:“先生,去哪儿?”

我慌忙着穿衣服,说:“走,快,火车站。”

司机很悠闲,抹了把络腮胡,说:“这几天火车站人多得很啊,我下午拉了几趟火车站,回浦东的时候还好点,车开过去堵得就像是嗓子眼里卡了根刺一样的难受。不要急,急也没用的。”

我回了个哦。

“你是出差的吧。”我感觉他从后视镜打量着我。

我说:“是的。”

“你是回家吗?你这着急忙慌的,是赶不上火车了吗?”

“我都还没有票呢。”

“没火车票你回啥家,哈哈哈”

“我先去看看。”

“看看?那里有啥好看的,人山人海的,来来回回,不是旅游的就是回家的。我看你这一个人穿着周正,也不像是旅游的。”司机师傅越聊越有劲了。可能是他开了一天的出租车,也想多说说话解解乏吧。

“你看人挺准的,我确实是回家,急着回家啊。”我有些困了。

“过奖过奖了,我这行业就这样,行万里路,阅人无数。”

司机师傅一路上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顿,我都没怎么听进去。过延安隧道的,我只模糊听着他的广播电台里放着动感101电台里的节目,正好放了首歌,让我清醒了。

莫文蔚的《外面的世界》,让此时此刻的我泪目和沉思。

隧道车多,车速不快,能清楚地看到隧道的灯一个个缓慢地从头顶掠过。

师傅竟然也跟着哼了起来,并评价说:“这首歌啊,唱得好,我安徽的,也在上海打拼七八年了,干过各种行业,摆过地摊,打过城管,送过水,开过小饭店,亏惨了,后来开出租车了,前几年还行,最近两年不行咯,滴滴打车太厉害了,我们都拉不到客了,每个月份子钱还要交那么多,挣钱不容易咯。”
“确实啊,都不容易啊。”我迎合着感叹了下。

“还是回家好,这都是外面的世界,有啥好的。等我女儿大学毕业,我就回家种地,都比在这儿强呢,现在农村搞的还行,我回去弄个农家乐,过得悠闲一些。”

“你女儿在上海上学啊?师傅,真心佩服你。你这样做父亲的我之前都只是在生活新闻里看到的,没想到今天真遇到了。”

“那可不,上海交大,还是重点呢。女娃娃家,从安徽到这儿,这么远,我这当爸爸的真的是一万个不放心,我就跟过来了。前几天她来了个男生来我面前,说这是她男朋友,我就没办法了,现在的孩子啊,不知道怎么想的。我说了她几回,不要把男生带到我们乱七八糟的出租房里,不体面,你让我这个做父亲有点为难。你猜我女儿怎么说?”

“她咋说?”我把身体探向这个老师傅。

“她说,爸爸,没事,我们在一起是真爱,他虽然是上海人,但是他和其他一些上海人不一样,不会嫌弃我们的。我一听女儿这么一说,我就想,女儿大了,让她自己去决定自己的事情吧。我现在的思想跟不上现在的年轻人了。哈哈哈哈。”老师傅脸上洋溢着闪亮的笑容,完全看不到了之前的闲适和困意。

“是啊,让他们去折腾吧,好着呢。”

提到他女儿,他就特别开心。

有多少像他这样的父母为了儿女的各种事情操心着,日夜奔波劳苦挣钱,只为自己的孩子有一个很好的生活学习环境。自己再辛苦,也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失去与别的有钱人家孩子同等的任何机会。

“你结婚了吗?”师傅问。

“结婚了,孩子三岁,女儿,很可爱。”我笑着说。

“看你样子,你结婚早啊。”

“我24岁结婚,今年都已经30岁了。”我面对一个善良的父亲,我也感叹着自己。车窗外人潮涌动,灯火辉煌,车来车往,人们在黑暗中的灯光下看起来显得如此亢奋。

“30岁,三十而立,你不错哦,三十岁,有老婆孩子,可以哦。你哪儿人,听你说话都听不出口音,南方人?”

“四川。”

“四川小伙。”师傅模仿着四川口音:“幺妹。”

“对头。”我也说四川话。

“我完全听不出你有四川口音啊。”

“我近十来年都在外面,一直也都说普通话,可能是变得没有四川口音了吧。”

我是什么时候再说普通话的时候把四川口音抛掉了呢,我也不知道。现在有时候和姐姐通电话的时候,说四川话都有些吭吭哧哧的,一些四川老家话都有点不太清楚怎么去说了,就直接用普通话里的语句按照四川口音说。

“人在他乡,乡音不改。”师傅感叹着:“不管走在哪里,自己老家的腔调还是要有的。”

“嗯嗯,是的,是的。”老师傅莫名让我感动了,触动了埋藏心里那份许久未被提及的家乡的情结。

我们一路聊着,不知不觉已经看到众多车辆和人群中脱颖而出的“上海站”三个闪亮的大字。

“行李带好,一路平安,再见。”师傅向我挥手完,猛打方向盘,掉头,穿梭在茫茫的车流中。

我还在路边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感觉今晚的上海流动的车灯,都是一个个舞动的精灵,环绕在这个看似陌生的城市之中。

在这个庞大的城市里,有多少游走的灵魂,漂流在这黑夜中。他们四处张望,他们低头寻找,他们努力上进,他们颓废不堪,他们正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