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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地下人行道,两边都是各种商品店,纪念品,玩具,手机,小吃饮品,各式各样,我顺着拥挤的人流前行,火车站的方向。

已经是晚上23:14,依然是人山人海。人们提着行李,抱着孩子,扛着蛇皮袋,牵着女朋友,独自站立发呆,俯冲前行奔跑。一条路上,来来去去,就两个方向。

我在这样慌慌张张的人群中,独自行走。对上海火车站周围的路,我是再熟悉不过了。2006年冬天,只身一人就来了上海,在上海断断续续也呆了两年多了吧,对这个火车站,有种特别的感觉,像是一个孤帆在大海里突然发现的临时能够停靠的孤岛,那时的我看不到形形色色的人,只知道自己如此的独孤和无助,依偎在这个孤岛的角落里,只为寻找些许温暖。

时隔多年,我再次道貌岸然的站在火车站大楼上“上海”两个字正对面的广场上,有些滑稽。

时间过得很快,快得让人来不及忘记曾经的那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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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人群总寻找黄牛。

我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个时候不要打击严查这些票贩子,让他们赶紧猖獗起来吧,我好买个到成都的火车票,争取能在中秋节那天回去,不让姐姐再伤心了。

火车站的票贩子一般都是一些大叔大妈,大妈居多,她们斜跨一个小包,里面鼓鼓胀胀的,可能是一整包的去往全国各地的火车票,能让你最快的速度将火车票拿到手里,安抚你躁动不安着急万分的心。她们在人群中穿梭,主动耐心询问每个人去哪里,有票没票,主动告诉每个人自己有到哪里的票,半个小时后就可以进站,上火车。

这样想想,黄牛简直就是我这样急火车票的天使。

但其间也有不少骗子,简直就是侮辱了黄牛这个词,被视为黄牛中的败类。

有一次,冬天,我从成都去郑州,还没去买票,担心买不到票,着急。寒风习习中,刚进站前的广场,有个身着皮夹克斜跨一个小包满脸善良的褶子的大叔凑上前,说:“他有去郑州的票,而且还是有座的,350元一张。”

我天,成都到郑州的普快只需要89块钱就可以了啊,这大叔要卖350元,我说:“不行,太贵了。”

他很诚恳的说:“你说个价吧,真的不能再便宜了,我都是排了一天半才买到票的。”

我想了想自己确实赶时间,我就说:“要不260吧。”

“不行,280,你填20块,我看你小伙子也确实挺赶时间的,我少你50块钱卖给你了,帮助你早点进站。走吧,我带你去取票。”大叔拉着我,往前走。
我有点拒绝,但是内心还是想算了,280这个价格还可以吧。买了吧,想想马上就能拿到票,心里就踏实了。“好吧。”我假装极为觉得这个价格非常高。
然后,跟着褶子大叔往前走,他带我到售票大厅的门口,他着急地说:“你把钱给我,我去给你取票,抓紧,我那边的人,留着票的,一会就没了。”

看他着急忙慌的,我也着急了,赶紧掏钱,给了他300元。

他拿着钱就往里面跑,并回头说了句:“一会儿找你20。”我感觉我真是遇到了个好人啊,瞬间整个人温暖了很多,在这个寒冷的西南城市中。

我顺着他跑的方向,看到他在人群中直接插队快速挤到售票窗口前,给售票员叨叨几句,没看清细节,再次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咧着嘴笑,拿到了票,向我挥舞。我也很开心,终于有票了。

“小伙,快拿着,三个小时后的火车,这会儿也可以进站了。”大叔喘息着说:“还好有熟人,这是最后一张票了。”

“谢谢,谢谢。”我万分感激。然后,我在大叔的帮助下,顺利的坐上了火车。

但是,但是,但是,过了许久,我给朋友说起这个经历的时候,朋友对我一脸的嘲笑:“你这个傻逼,你被骗了,你还高兴得很,哈哈哈。”
“怎么被骗了,大叔人很好的。”

“人家是拿着你的300块钱到售票窗口,你买了个一张89块钱的车票,剩下的自己揣腰包了。你个傻逼,哈哈哈哈哈哈……”朋友笑得像个傻子。
“卧槽。”我像个傻子一样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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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时此刻,我还是需要黄牛,只要他能帮我搞到票就行了。

我像一个猎人寻找猎物一样,在人流中寻找目标。

看到一个大妈,站在逆向的人流中,口中小声咕嘟着:“车票,车票,车票……”

我连忙上前,直视大妈,大妈估计也立刻理解到我的意思,果然是身经百战的大妈,在这么严打黄牛票贩子的制度下历练出来的生存本领。

“去哪里?”肥硕的大妈直接了当。

“成都。”

“有票,600块。”

我去,600块啊,够狠的,原票价也就156块。我只能违心地说:“好。先看票。需要用我的身份证吗?现在都是实名制购票的。”这些都是我事先做好了功课的,这次谁也别想骗得了我。

“有。需要,走,取票。”大妈一把挽着我的胳膊,我心里咯噔一下,还有这操作。大妈挽着我的胳膊,紧贴着我,我霎时感觉有点一个年迈的母亲挽着自己的儿子的感觉。我尽量克制自己先别感动的太早。

大妈带我走到一个附近的小商店,叫了声:“老刘,取票,成都,明天早上8点多的。”

小商店收银台伸出了个瘦小干老头发稀疏的老头,他扶了扶眼镜,放下手中的游戏,王者荣耀,是的,没错,王者荣耀。佩服。我仔细瞟了一眼,亚瑟,勇往直前肉多血肉的亚瑟,竟然和我的品味一样。

亚瑟老头滴滴滴边播电话,边玩游戏,看来是个资深老年玩家,绝对不坑队友的那种。

他在电话里简洁明了说了几句,挂掉。双手回到游戏中,一个闪现,一个大招,杀了对方的安其拉,但是对方的后羿把自己的射死了。“卧槽,傻逼鲁班,为什么不放大招,这傻逼。”

“你才傻逼,这么大年纪还玩小孩子的游戏。啥时候送票过来。”大妈一巴掌扇了亚瑟老刘一脑袋。

“五分钟。”亚瑟复活了,老头专心致志,走位风骚,横冲直撞,刀刀精准。我很佩服。

大妈用手机记下了我的身份证号码,不知道发给谁了,这时候我也不管那么多了,先交了300块定金。

我点了支烟。蹲在小商店门口,继续看着路人来来去去。

我抽一支烟大概需要三分钟左右,一般抽到烟的一半多一些的时候,就有些恶心了,可能是长期的抽烟习惯不好,大多时候,一支烟只抽到一半多就扔了。
这次,我一直将火抽到了烟蒂上,直到烫手了,才扔到了台阶下面的下水道里,只听嗞一声,烟灭了。这是火熄灭的声音。

“到了,来看。”亚瑟老头的声音。

我连忙起身过去。拿到票,果然很厉害,k290,普快列车,票上都是我的信息,明天早上8:43的火车,大概10月4日晚上8点能到成都,不管什么时候回家,我最终是可以回家的了。

我也不方便问是怎么做到的,交了另外的300元,向大妈和亚瑟老头说了声谢谢,拿票走人。

这会儿已经是10月3日00:56了。

秋天凌晨的上海,没有一丝的睡意,亢奋的火车站,继续迎接着各式各样的人。

有人一直以为像这样的大都市,是没有季节冷暖之分的,一直坐在温度恒定的写字楼里的那些人们,哪里知道在这个深夜里还有很多人捧着一杯冒着白气的热水在寒风瑟瑟中显得如此的鲜活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