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的几个事儿

最近天老下雨,平时干燥的西北城市,突然下得跟四川老家的雨一样充满了忧伤和惆怅,让我想起了中学时代的那些雨。我绝对不是一个伤感的人,我只是一个有点怀旧的人。不然,会让一些人感觉我很作。不管你咋想的,接下来我要讲讲中学时期发生的几个初恋的小事儿。
 
这些故事我一般在喝醉了的时候讲一两场,或者是下雨天无聊了一时兴起在各个群里讲几场,后来我发现,我每讲一次都需要使劲全身力气去回忆那些青春记忆,以至于让我觉得很劳累,人一旦劳累了,总是会造成每次讲的版本都不太一样,说我添油加醋,被人烙下话柄,实在不好。于是我想到了写下来,这样我讲的时候就有一个标准的版本作为我的讲演草稿了。
 
不废话了,先说事儿。
 
之所以每次下雨我都会显得有些伤感,也许是因为以前的我总是在下雨的时候给现在的我留下了很多不可磨灭的记忆,让我痛不欲生,必须说出来。
 
初中,14岁左右,那是一个两眼发愣的年纪,说好听点自尊心强、有点呆萌,不好听点就是太敏感的那么一个书呆子。由于家里穷,所以平时少言寡语,认真搞学习,至少能在学习成绩这方面可以跟别人一拼高下。
 
青春期里的女孩儿谈恋爱,一般不太会介意对方的家庭条件咋咋咋的,是否有车有房有存款,单纯的孩子们就只是单纯地喜欢对方而已,仅此而已。所以,根据以上经验,一个同班女同学喜欢上我了。在过后的两周内,我也会喜欢上她。
 
我不确定这算不算初恋。因为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就喜欢过一个女孩儿。那时候在村里的一个小学,一个班才22名学生,我是后来插进来的,凑了第22个。刚好11个女生,11个男生,打破了班里的男女比例失调的状况。村里小学上课很无聊,所有课程都是一个老师教,没有什么课余兴趣活动来让我们参与,所以我们孩子的内心有时候就容易胡思乱想,开始注意异性。我不决定其他男生女生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反正我注意一个女孩儿很久了,从我三年级转校到五年级,两年时间的历练,我只是默默的喜欢这个小女孩儿,扎俩辫子,牛仔背带裤,圆脸红唇。我也不确定女孩儿知道不知道我关注她这么久。六年级的时候村里小学合并到镇里了,我就到镇里的小学读书了。而这个女生去了别的地方读书了,我们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见过面了。直到现在。
 
如果只是因为年少无知单纯的暗恋不算恋爱的话,那么初中的这段恋情,应该是初恋了。并且我还是很愿意把这段青涩的恋爱关系默认为初恋吧。
 
在初二这个稍微有点人际关系的时候,青春期荷尔蒙蓬勃蔓延的时候,我给这个我觉得她喜欢上我的女同学洋洋洒洒了两封情书,每封洋洋洒洒三大页。在那个辞藻枯竭的年龄段,只能是用一些歌词电视剧台词以及平时看到的言情小说里的情意绵绵的句子来充字数。我一直为自己写了六页的情书儿感到很自豪,但是有一天我听隔壁班的一个痴情种,竟然把一个作文本20多页写得满满当当,而且还是字迹工整,段落整齐,还有小标题划分,像语文老师布置的周记一样。我觉得这样不好,会让被追求的女孩儿看着有点像语文老师批改作文一样。
 
虽然我没有人家那么专业,但是我的两封六页的情书还是轻而易举地打动了这位女孩儿。女孩很开心的答应了做我的女朋友,一切进展顺利,从写情书到女孩儿答应,大改也就三天时间吧。这么高的效率,我相信,在以后的追求历程中,再次无法打破这个记录了。
 
女孩儿家境好,买了个单放机,主动借给我拿回家听。我欣喜若狂。晚自习回家后躺在床上一直听到第二天早上3点左右,如果不是把人家的电池听的干干净净了,我真能把这两对电池干到天亮。单放机里就一盘磁带,还记得里面有郑钧的《灰姑娘》,SHE的那首《恋人未满》,任贤齐的《小雪》,其他几首都忘了。
 
电池没点后停不了了,也睡不着了。看看外面的天好像快亮了,穿上衣服抱上单放机,去学校了。路上把耳塞塞到耳朵里,由于没电了,只能是自己唱给自己听了。一路上把《灰姑娘》都快唱烂了。青春就是没节制。30分钟走到学校,还太早,校门都没开,也没个表看看几点了。不知道时间,于是到河边转转。我都搞不清楚我转了多久,实在是太累了,就靠在在河边工地棚子睡会儿。可是我只是想简简单单的打个盹儿啊,一睁眼,尼玛太阳都晒到我脸上了。
 
眯了眯眼睛,猛然惊醒,卧槽,像一头刚睡醒的狮子一样,向学校飞奔而去。路上没节制的再哼上一边《灰姑娘》:“我怎么会迷上你……”
 
经过我们简单的讨论,于是打算一起去河边转转。学校附近有一条河,就是我打了个盹儿天就亮了的那条河,叫涪江,校园的情侣好像都有这个习惯,谈恋爱都得到河边转转,你没转过,都鄙视你谈恋爱了,连河边都没去过。我有时候很不理解,难道情侣们都是去河边祭拜河神保佑一下感情长久吗?那个各种娱乐供不应求的年代,因为流行,所以我们跟风。
 
那天天阴,有点要下雨的节凑,不上课。我们坐在河堤的水泥坎儿上,夏天的风扫过河面顺着河堤刷过来,像是要把我们提起来一样。把我们的校服吹得像星期一早上升旗仪式上的即将升起的那面五星红旗一样,极具膨胀而不安分。其实我脑子里扫过一个念想,此时如果她穿的是裙子的话,这股风会不会把她的裙子掀起来。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毕竟那是一个单纯的年代。马尾辫,平头,校服,女士球鞋,男士球鞋,就这些装备,另外她背了一个特别时尚的单肩包,就是现在满大街都有那种金属链子,镶满了的塑料钻石的包包。对此我不太满意,可能是感觉这个包包不太像学生用品。
 
我们坐得不远不近,如果我的手像她那边移动3厘米的话,我们的小拇指就能碰在一起。3,是我的幸运数字。
 
她说想给我唱首歌。我说好的呀。她便唱了磁带里的那首《恋人未满》,当她唱起“再靠近一点点,我就跟你走的……”的时候,我想起的不是靠近她一点点,这样会显得浪漫一些,我想到的时候我一晚上把她的两节新电池给干光了。无比惭愧啊。
 
她唱完后,让我给她也唱一首。我愣了一下,正好最近有听到一首易学而且很上口好听的歌,《中国功夫》。立刻马上就唱了起来:“卧似一张弓,站似一棵松……”为了更好的记忆歌词和使出我浑身的力气来对付高音部分,我几乎是闭着眼睛唱完的。当我唱到中华武术魂收尾的时候,我发现她用一种很好奇的眼神看着我,一下子让我有点没底气了。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自己在谈恋爱方面是一个没有太多天赋的人,这样的人生缺陷,是无法治愈的。估计很多年后她都会记得那个唱了一首《中国功夫》送给她的小男孩儿。
 
我看着她惊呆了的表情,当时不知道啥情况,说要不我再唱一首,就唱《灰姑娘》吧。她轻轻笑了一下,打开单放机,我低着头跟着郑钧一起唱着:“我怎么会迷上你……”。我忘记我唱到哪儿了,感觉自己实在是唱不下去了,唱得我都迷茫不知所措了。天突然下起雨来,滴滴答答。
 
我停下来,说,要不我们不唱了吧。她说嗯。她用袖子擦了擦单放机上的雨点,放进包里。我们起身,我才发现我的屁股被水泥坎儿隔得好疼好疼。我走在他后面,看到她裤子屁股的位置,有两到泥杠,像一个特别大的等号,我当时特别想冲上前去帮她拍拍,但是万一她骂我流氓咋办。但我又是一个有轻微强迫症的人,一直看着等号耿耿于怀。这时,她貌似觉察到了什么,用手拍了拍屁股,屁股上的等号瞬间消除掉了。
 
比毛毛雨稍微大一点,我们没有雨伞。我们并肩走下河堤,穿过小树林,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我看到她马尾辫上布满了晶莹透亮的雨滴,我自始至终没敢帮她拍一拍。我看到雨水顺着马尾辫滴到校服上,校服像裂开了一个口子一样,隐隐显露出里面穿的内衣的颜色,红色?蓝色?黑色?还是我看错了?
 
我正在猜想,女孩儿说我们去吃米线吧。我说好的。
 
正好可以躲雨。但是我没钱,四川牛肉酸辣米线那时候才1.5元一碗。我开始有点紧张起来了,为了演示自己的不安,我努力假装呆呆的看着小店外面的小雨,我们一声不吭,店里非常安静,只有大妈一个人时不时叮叮当当捞米线,打汤,放葱花,就两碗米线,把大妈忙得灰头土脸的。
 
牛肉米线端上来了,她安静的吃着。我不安地吃着。时不时偷偷看她一眼,正好看到她也在看我,然后我们四目相对,大家咧开嘴一笑。这碗米线让我感觉吃了一个世纪,怎么都吃不完,更不想吃完。我边吃边想,要不我待会儿给大妈说明情况,我们都没有带钱,我留下来帮忙洗两天盘子吧,让她先回去。这样会显得我特别有责任感。可是万一这个灰头土脸的大妈不愿意呢?要不我拉着她直接奔跑吧,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男生拉着女生的手满大街逃亡,一群坏蛋在后面不停地追赶,鸡飞蛋打之后,一起来到河边看到美丽的景色……
 
这时女孩儿说,我钱都给了。你吃的真秀气,快点吃,等你。我呆住了,抿抿嘴说,我没饿,吃不下了,我们走吧。她说,好吧。我们起身走了。大妈嘟嘟囔囔收碗,估计她在骂我浪费粮食。
 
我们走出米线小店,继续在小雨中。我突然感觉自己的自尊底线被某种利器刺了一下,无比疼痛。过了很多很多天我才明白,那种疼痛其实是在想立刻马上要和这个女生分手,一秒钟都不能呆在一起了,我幻想着要保护这个女孩儿的责任心和担当遭受到了莫大的挑战和打击。难道之后和女生吃饭总是忘记付账这个毛病就是从那次受到的阴影烙下的吗?
 
可是,我当时回头一想,我以后一定会对她更好,回报她。我冲上前去拍了拍她肩上的雨水,和头上的雨滴,双手并排在女孩儿头上,以为这样就可以用年轻的手,为她撑起一片晴天。
 
我们走着走着,雨停了,我的手也累了。她指着对面远处的山窝窝问我,那是彩虹吗。我看了半天啥也没看见,也不想扫她的兴,便说,好像是吧。她立刻兴奋起来,几乎都快跳起来了。我也跟着她的节凑一起兴奋了好一会儿。
 
我们一起兴奋了一会儿,觉得一直这样也没太大的意思。她说想回家了。我说嗯。于是我们就南北方向告别了。
 
我们的事儿貌似在班上被谁知道了,同学们好像都在议论,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和平时不一样了。像我们这样的情况班上估计也有好几对,但是这也属于早恋啊,早恋是要受批评的啊。万一班主任找我谈话咋办?万一我成绩因此而下滑怎么办?万一被我那含辛茹苦的父亲知道了怎么办?……我是各种斗争。每天都在各种版本的假设,否定,再设立另一种情况,在否定,再建立起来……我都快成导演编剧了,感觉自己简直就是这方面的天才啊,以后高考一定要考北京电影学院。很多年后我竟然学了美术,励志要考中央美术学院。但是都想多了,都泡汤了。
 
后来我还是决定分手吧。耗费脑汁,哭着又写了一封三页的分手信。之后各走一边,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总结一下,从投递情书到分手信,两周半时间,我们连手都没有正式的拉过,连一句像样的我喜欢你这样的话也没说过,当然纸上写过上百次了。这也应该是我以后难以突破的记录吧,17天的从恋爱到分手记录。
 
当然后来我还是一直关注这个女生的。初三,她开始和班里几个坏男生走得近了,是不是在故意气我呢?高中三年,我们在同一所中学,但不在一个班了,我在重点理科班,她在普通文科班,时而遇见,偶尔打招呼,更多是视而不见。听说她和学校一混混在谈恋爱,又听说高考前体检有查出某女生怀孕的,我怀疑是不是她。后来听说她嫁给一个男人去了西藏,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过现在我是一点她的消息也没有。后来我和一个老师讲起过这一段恋情的时候,老师白了我一眼,说了句,单纯就是傻。
 
絮絮叨叨讲完了初恋的一些小事儿,外面的雨也快停了。不管雨后有没有彩虹,如今的年龄已经是兴奋不起来了。我起身看看我快7个月的宝贝闺女,问她,你长大了会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呢?她哼哼哧哧,好像挺害羞的。我说,等你长大了,你爹还是能给你指导一下青春期的恋爱经验的。当然,我也不怕你妈知道哈,你没看到我都把这些故事写得跟真的似的,谁信呢?
 
青春就是既没节制又太克制。看你自己怎么去发挥了。
 
起身,带老婆去溜娃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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