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自己

   继续望着灰茫茫的街道,发呆。路边的法国梧桐在那里孤零零的忽闪着叶子。直到老牙拍拍我的肩膀,说,阿鸣,回去吧。

我说,去哪。
没有任何人告诉我,自己应该去什么地方,或者是回到什么地方。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不被人看到是件好事,也是忍受孤寂的痛苦。而自己却看到很多的事情,不堪入目的,或是赏心悦目的,不过都是世俗的东西罢了,没有人可以永远拥有。
遇到过一个女子,在深蓝幽暗的咖啡厅,窗外是漆黑的天空。这座城市是看不到星星的,月亮也是少见。
她吐着烟圈,问我,活着,你觉得好么。我看到她内心深处的伤痕,比她手腕上用刀片割得支离破碎的伤疤更辛酸,痛楚。漠漠的目光,一直望穿窗外的那片天空。我想,她应该是看到了一片繁华盛开的地方。
许久,我说,回家吧。
不需要的终究是不需要的,即便是它再怎么强加在你的身上,终究不会被接受。年华,不过就是人一生中觉得满意的日子,可是这是虚伪的说法,人就是喜欢自欺欺人。每个人都是一个骗子,可是每个人都喜欢做骗子。
往往会在人群中嘻嘻哈哈,可是真正一个人的时候,却不知道应该做什么。看天空,看星星,听歌,看古书……这不过是在做一件事情罢了,与孤独无关。内心的残缺,以及没有顾忌地残害肉体,来得以达到快感。或者自杀。
她醉了,一塌糊涂。她将她的钥匙给了我,背着她,她的身体很柔软,很轻,像一只失去重量的小猫。来到她合租的一个房间,很小,很乱。我安静地将她放在床上,像是在摆设一件珍贵的布娃娃一样。
我摸索着,陌生的房间。烧开水,沏茶,放在她的旁边。然后,将她扔在一地的冰蓝色棉布连衣裙,内裤,乳罩,绣着绿色叶子的鞋子,摔破了口的卡通猫瓷杯,带血的绷带,卫生巾。一一整理好,放在她可能放在的地方。还有一条男人的内裤,我将它仍在了门外的垃圾桶里。
她没有睡着。一直看着我整理房间,安静地。像我一样安静,眼里含有泪水。
我跪在床头的地板上,用湿毛巾给她擦脸上的汗,和泪水。我说,你应该好好爱护自己。她将头埋向了另一边。不语。久久地,我们都沉浸的孤寂的沉默中。时间像断掉一样。
我将头伸过去,吻了一下她左边的脸。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只是觉得我应该这么做。
滚。滚。她吼着。我很肮脏,你滚。为什么,为什么。
我也在想为什么。生命就是这样,一出生就是肮脏的,带着男性和女性的污垢,从罪恶的深处落地。没有为什么。现实中所看到的不过是我们一个世界罢了,世界将一切罪恶隐藏了起来,隐藏得天衣无缝。虚妄是一种奢侈,真实早已不存在。但我们又过不起真实的生活。
她挣扎着起来,将茶几掀翻,把衣柜里的衣服抓出来扔了一地。我花了很长时间真理好的房间,转眼间又是一片狼藉。我呆呆地看着地上完全摔碎的卡通猫瓷杯,为什么。
她撕扯我的衣服,拉我出去。力气很小,以至于倒在了我的怀里。我抱住了她。
她疯狂地吻我,我的眼睛,我的嘴,我的耳根,我的脖子。紧紧地将我抱住。
我要做爱,和你。她说。
我的心开始疼痛,剧烈,而难受。一种激素开始翻涌,掩盖一切理智。
我开始吻她,抓她的胸部,抚摸她的全身。我觉得这是一种蹂躏,对于肉体。可我感觉到的是她的肉体完美得不曾被人侵犯过,透明而神圣。淡淡的体香,让人忘记罪恶的存在。这难道是人是有罪恶的吗。
我开始进入她的身体。强烈的快感,让所有的虚假都不复存在,只感到自我的存在。喘息,抽搐。荷尔蒙的作用下,没有理性。我听到河水的声音,来自很远的地方,我们在河中逆流而行。
然后,我们安静地躺在床上,像是经过波涛汹涌的大浪之后,如此的轻松。清醒之后,像是已经过了一个世纪一样。她说,我没有理由。我说,我也一样没有理由。我们都是痛苦的人,所以我们没有必要再体味痛苦是什么东西了。
幸福往往会在痛苦之后才会到来,可是没有痛苦的话,幸福就是无根的树木。我们都是这颗树木上的果子,没有希望和未来,一切都是幻觉。看不到希望和未来的人是幸福的,可以坦然,可以看穿漆黑的夜空,直到天堂。
凌晨四点。我安静地离开。她安静地看着我。没有泪水。
五个小时后,老牙说H街有个女子割颈自杀了。我跑到她住的地方,外面围着一群人,有皱眉的,有笑的,有面无表情的,他们无关紧要地谈论着里面的女子。
我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空中一样,失去了重量。生命就这样凭空消失,一切似乎没有发生一样。
我靠在路边的法国梧桐下,透过树叶,看到明亮的支离破碎的天空,像是她的笑脸。我没有看过她笑,但我确定她的笑是最单纯了。
老牙再次将我拉走,说,这有什么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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