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是我们画廊的一个女孩,乌黑长发,大眼睛,小嘴,由于还有圆圆的脸蛋,所以我们都叫她圆圆。
她家在北京,是个很懂事的女孩,刚到这里的时候她就老是给我们讲她爸爸妈妈怎么怎么样,像个小孩子,其实她是想家了。
想家的孩子,就是懂事的孩子,我认为。
圆圆是来画廊学习的,算是实习加培训的那种。
她的画很绚丽,绚丽得有点失真了,有时候那一块块颜料几乎是不用调,就往画布上抹,结果画得像平面广告宣传一样。
老谭经常在她身后神出鬼没,一不小心就吼她,圆圆,你搞什么啊,你画的小猫成扁的了,你以为是在画棒棒糖啊。
有一次,老谭竟然把她的画给撕了,说,再画成这样就回家。
圆圆竟然没有哭,显得很坚强——我以为这样的情况下女生应该是会哭的。
她没有。
于是,圆圆恨死了老谭。
一次,圆圆凶巴巴地对我说,恨死老谭了。
她用北京话说这样的话,我有点想笑。
我们把老谭那丫废了吧。
她说。
我说,好。
她便行动了。
几笔挥了一张老谭的全身像,一边画,一边说,先废了他的胳膊,撕我的画;
再剁了他的脚,老是在我的旁边走来走去的,像只苍蝇;
然后打碎他的眼镜,那他看不清楚我画的是什么……她就这样发泄了整整一个下午。
当然,我还帮他把老谭的头给弄下来了,她说她不敢。
我住在离画廊不远的地方,租的房子,和文住在一起。
文是上海人,斯斯文文的,说话很温柔,很会生活的。
一天,圆圆突然对我说,鸣,小心啊,我发现文是一个飘飘。
飘飘是什么意思。
我问。
她望了望四周,没人。
同性恋。
不会吧。
我惊一跳。
你不知道啊,我第一次到你住的地方的时候,看见文,他连一眼都不看我,好像我就不是一个女人一样。
圆圆把女人两个子说得很诡异。
人家那天忙着赶稿子,哪有功夫搭理你这个丫头啊。
哼。
我以为除了你会用特殊的眼神看我外,别人也会。
看来我错了。
我真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错在哪儿了,我附会地问。
鸣,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突然冒出这样的话,真是下我一身的冷汗。
啊。
嘻嘻,喜欢的话,你就明说嘛。
她很认真的说。
可是我真的很想笑。
我说,好的,等选个好日子再说吧,今天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对不起失陪了。
话未说完我就消失了。
其实,圆圆是个好女孩,对人很热情,想法很简单。
不像画廊里的其他那些女生那样整天嘟囔着嘴说这个的不是那个的毛病。
圆圆会当着人的面说,小陈,你的鞋能不能弄干净一点,你把我拖的地给弄脏了。
圆圆是如此真实而明了地生活着。
除了偶尔发发感慨说,好想家啊,之外,她一直都很坚强。
前些日子,圆圆送来三只小乌龟。
我纳闷儿了,我不知道怎么养这玩意儿。
圆圆说,没关系,我会经常来看他们的。
不过我还是挺喜欢这三个呆头呆脑的家伙,把他们放在小小的房间,他们就整天爬呀爬的,有时候用画笔敲敲他们的小脑袋,竟然连头也不缩一缩。
不过文不太高兴,上海人都挺爱干净,他嫌乌龟太脏了。
一次,晚上他起床上厕所,看见一个东西在地上蠕动,下得他几天没有魂儿似的。
于是他坚决要把乌龟逐出家门。
后来我说了很多好听的给他,并且愿意奉献自己的时间读他写的小说,他才打消了他的决心。
上海人,就是爱听好听的话。
这样,圆圆就隔三岔五的来看乌龟,有时候也顺便给我带来些吃的,可爱多,苹果,山楂等女孩子吃的东西。
我不太喜欢吃,也不好拒绝。
我真弄不清楚,她到底是来看乌龟的还是来看我的,或者是两者一起看。
最近,我在准备自考,学习得很艰难。
昨天,我说,圆圆,你把乌龟接到你那里住几天吧,这些家伙整天爬呀爬的,像是在我的心上爬一样,让我静不下来。
圆圆说,好吧。
然后她一声不响地把乌龟放在小篮子里,带走了。
她离开关上门的瞬间,我突然发现少了什么似的。
我突然想起她曾问我的那句话,鸣,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想,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