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QQ,有人加我为好友。
备注栏写道,我是于老师。

   

  我有点惊讶,真的是她么。
到她的空间看了看,就是初中时候的语文老师了。

   

  可是记忆却显得那么飘渺了,几乎都快模糊了初中的日子,几乎是远久的故事了,像在一片灰色的天空中。
然而于岚老师,却是灰色天空中的随风偏然起舞的红色丝巾,在脑海中还是那么的明显,好像昨天就和她刚刚见过面一样,如此的熟悉。
在身边,或者永远在心里的人。

   

  整个初中生活,现在看来,应该是极为荒诞的,而那时却是极度的简单而单纯,几乎是在一个人的世界中过了三年。
除了木头就没有多余的朋友,没有娱乐,没有幻想,有的仅仅是上课,做题,以及孤独地自以为是地耍点小性子,阴沉,不愿意向任何人宣泄。
那时,小小的心灵就知道,什么叫做承受,什么是忍耐。
然而并不觉得很是孤独,因为几乎是没有感觉的。
麻木。

   

  初一,第一节语文课。
讲台上跳出来一个女子,很年轻,个子不高,娃娃脸,扎着马尾辫,声音很好听,像王菲的声音。
她说,我叫于岚。
然后,我就记住了。
不过我也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觉得她就是个小女孩。
初中时,我对任何一个老师都有抵触,不管什么样的老师,我总是冷冷相看,和他们没有什么共同语言,我除了可以把学习成绩保持在班级前五名之外,我没有必要想其他的事情。
学习,就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与他人无关。
也很少和其他同学交流,我完全相信自己可以解决学习上的基本问题。
实在不懂,我宁愿放弃,也不愿意问老师或者同学。
我看到自习课上同桌女生覃琴总是拿着课本上讲台问老师问题,就感到恶心。
是不是太做作了,我在想。
然后就有老师看到我被一道题卡住而苦思冥想时说,不懂就问嘛。
我看也没看他一眼,说,我有不懂吗?

   

  我的语文成绩不是很好,理解能力也不是很好,但语言基础还不错,每次作文周记往往会很认真地去写,一来是作业,另外我确实想写自己心里所想的事情。
很多时候晚自习的第二节是没有课的,她就安排读班上写得比较好的作文,我写的文字往往会被选上。

   

  听她读我写的文字,那是一种享受。
从第一篇作文《我》开始,到后来尝试写点小说《汉子》,再到写议论文,尽管她会说很多文章中的不是,但我喜欢她的声音,哪怕是说我的不好。
教室很安静,只有她的声音,以及我的文字,尽管那是如此幼稚的文笔,但那是有她声音发出来的,那就是神圣的,对我来说。
同学们向我投来倾慕的目光,看着将头差点埋进课桌抽屉的我。
只有这个时候,我才可以在空寂的内心深处得到些许满足,只有这个时候,我才会明白自己原来这样做就可以开心。
于是,我就更加努力了。

   

  她借好些书给我,《雨果自传》,《巴尔扎克自传》,《梵高自传》,《穆斯林的葬礼》,《红楼梦》,《苏菲的世界》,《骆驼祥子》等等,似乎是特别照顾我一样,让我受宠若惊。
于是,我在寒暑假以及空余的时间有了更多的乐趣,看书,我可以在书中得到很多课本上没有东西。
对于一个穷小子,那简直就是一种奢侈。
我开始了解中外名著,思想开始沉淀。

   

  她推荐我的文章到校刊《晨风》,当我第一次看到我写的文字由稚嫩的钢笔字霎时变为铅字的时候,我据觉得那是一种奇迹,是她给我的一个奇迹。
于是,我有了平生第一个理想,想当个作家,至少可以靠写字生活的人。

   

  一次她说,帮我弄点可以养花的泥土和草木灰。
我就一大早扛着一袋泥土送到她住的地方因为学校离家有点远,我总是走路上学,她借自行车给我,很感动。
以前的日子是那么的灰灰茫茫不知所措,从她对我说的那句话开始,我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做,为什么这样做。
她说,只有读书,才是唯一的出路。

   

  以后,我的成绩总是在班级前三四名之列,年级前十名。
我要让她知道,我其实是很听话的好孩子,我会好好的读书我不会让她失望,我以此来表示,我喜欢她。
我是喜欢她。
班上也有同学老说她偏心,对我比对谁都好,传着传着,就变成我和她在搞师生恋。
这时,我就不说话了,任他们说去吧。
他们只是无聊加嫉妒罢了。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变了。
我不知道是为什么,我弄不明白。
初二下期,二零零二年一月一日,元旦节班里搞联欢活动,班主任王老师要宣布一件事情。
他说,祝贺于岚老师新婚快乐。
于老师结婚了。
我有点傻了,她结婚了,她怎么结婚了,她竟然结婚了。
我的心有点刺痛。
然后,自己对自己笑了笑,她难道不可以结婚了么。

   

  那天,下雪了。
四川是很少下雪的,雪花在空中飘舞着,还没有落地就化掉了。
很冷。
我一直以为我喜欢她,爱她,我一直以为我可以娶她,我一直以为她可以嫁给我的。
但又想想,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她成为别人的新娘了。
我真傻。

   

  那天,我把她借我的自行车给砸坏了,再也不能骑了。
于是,我又走路上学,走路回家。

   

  之后,她对我说的话,我也不怎么听了,甚至反着去做。
上语文课也不认真了,和旁边的同学说话,甚至直接趴在课桌上睡觉。
我想我是故意做给她看的。
她单独叫我到一边问我,你最近怎么了,状态不好。
我不说话,右手掐着左手。

   

  有许多老师说我自以为成绩不错就沾沾自喜,骄傲自满,我随便他们怎么说。
他们愈是那么说,我就顺着他们说的那样做,气死他们。
然而,我的成绩也没有怎么下降。
年少轻狂,叛逆不羁,我觉得那不是我,我很真实。
也有人看到我成绩总是不错,对待同学冷冷清清,说我清高,我无所谓,我只是在做我自己。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很自卑,我唯一可以拿的出来的就是微不足道的成绩单,那或许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奢侈,但对于我来说,是毫无意义的。

   

  有一节语文课,我在做物理试卷。
或许这次是真的把她给惹火了,她当着众多同学的面大声呵斥我,这是语文课,要上物理课滚出去。
我根本没有料想到她会这么训斥我,我脑袋直冒金花,极不情愿地将物理试卷放到抽屉里。

   

  于是,我不再理她,她也很少和我说话,也不怎么借书给我了,甚至也不在班上读我的作文了,因为我没有认真对待她所交代的周记和作文,写得很马虎。
有时候感觉她将注意力转移到语文课代表何银燕身上了,心里特难受。
看到何银燕拿着从她那里借来的《草房子》,我就难过好几天。

   

  记得有一次,何银燕问班上有哪些同学用的是碳素墨水,她统计了几个人,包括我。
后来才知道于岚老师的衣服被人暗算了,被人弄了一大团墨水,是黑色的碳素墨水。
何银燕就质问我,是不是你干的。
她知道我和于老师有过冲突。
笑笑,没有回答,反正不是我。
过几天我听到孟强等几个人在那里说笑,内容就是于老师的衣服。
我知道使他们干的,可是我没有揭发。

   

  直到初三毕业,我和她都没有怎么说话。
冷战。
我一个人的冷战。

   

  但我一直都敏感于她。
走在走廊上,看到她从前面过来,我的心就直跳。
直到她已经在面前了,不敢看她,低头小声说,于老师好。
她说,好。
声音依然很好听。
更多的时候,我是连声问好都不会的。
有人说我清高,随他们吧。

   

  也有听同学说她的丈夫是个当兵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直到现在也不清楚,也没有见过她的丈夫。
也有听同学说结婚后她很不开心,过得不好。

   

  中考后填志愿的时候,她突然问我,想报考哪里,我说柳中,近一点,又是省重点高中。
她说,你可以选择一下太中,也是不错的学校,以你的成绩说不定可以减免学费。
我说,好的。
我选择的是柳中。
后来听在太中读高中的小良说他的语文老师就是于岚。
我才有点后悔没有选择太中读书。

   

  高中的时候,我给她写过两封信,发过几条短信。
她让人捎给我两本书,一本《庄子》,一本《老舍选集》。
初中几个同学聚会的时候,听说她离婚了,当时我莫名的高兴,真的啊。
对方说,我也是听说的。
我真想抽他。

   

  高中有很多事情,以至于不能常常想到她,我只想将她放在心底。
高中的繁琐的事情冲淡了初中的无知和寂寞,但更是显得荒凉而不知所措。
一切都是徒劳。
高中我也没有怎么看书了,写作文的时候也是马马虎虎图个应付。
高中语文老师说我有不错的语言功底,然而我觉得他是在侮辱我,我不允许他夸我。
于是我不交作文,或者胡乱写几个字就交上去了,语文课就是我的睡觉时间。
甚至有一次在期末考试的语文试卷上我交了白卷,连名字都没有写。

   

  高中学习压力大,我变得更加寡言。
很多时候不能简单的考虑问题了,有位高中老师说,单纯就是傻。
我一气之下,选择了美术专业,以前也接触过绘画,有一定的造型能力,学得很顺利。
但是就是这个选择,改变了我所有的一切,所谓的靠写字老生活的理想,也仅仅扼杀在萌芽阶段了,被谁杀的,我也不清楚。
然而我也没有怎么发现自己在美术上有所造诣。

   

  高三我要到重庆参加美术专业考试了,老师同学借了好些,还差几百元钱。
我想,到太中找她吧。
她借了五百元给我。
她还是那样,只是头发剪掉了,更像个小女孩。

   

  直到现在,就没有见面了。
那五百元,也没有还。
我欠她很多看来是还不清了。
我看了她的空间,在留言的地方留言了,也在她写的那些文章后面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
她空间里有句话:“生命太短,不能虚度。
不断精简身边人、心中事、手中书。
原来生活可以很简单,最重要的,竟是空气、阳光,还有雨水啊!”

   

  我想她会幸福的。
生活需要简单。

   

  那些微不足道的情感应该埋在心底,或者成为记忆。

——2008.08.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