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完最后一支香烟,依然坐在地下通道的阶梯上。
一脸的松散,漠然看着行人在身旁匆匆走过。
时而拨弄一下大背包的带子,时而向通道的另一头傻笑。
又是一个冬天,还不算很冷,只是会让人感觉时不时的寒意从心底滋生,慢慢通过血液,传向躯体。
一个寒战,使他颓然的脑袋变得僵硬了些许。
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还在寻找渴求的。
自由是个假象,流浪本身是没有任何的意义的,所以所追寻的,也只是一场病态的征程。
没有目的,没有尽头。
他曾经过很多的城市,一个大背包,几本书,几包香烟。
而每年的冬天,还是回到这里。
他是一只没有规律的候鸟,最终还是希望能够在这个城市得到些许安慰。
因为他需要在这个季节,在这个城市的这个地下通道遇到一个人,很需要的一个人。
她。
六年来,如此而已。
她没有出现。
是的,没有出现。
在她出现之前,他是自由的,自由得无法解放自己。
他每天背负着沉重的自由,不得安睡。
一天,他在朋友那里喝醉了,说了一句这辈子都没说出口的话。
其实,我爱她。
第二天边收拾行李,告别朋友。
一个季节变换一个城市,常常在黑暗中抵达某个陌生的车站,感受着陌生的气息。
但他相信在这陌生的气息里,有千万分之一的几率,有她的味道曾经渗入。
有时,他也很开心,会选择某个午后阳光照耀的广场,坐在花坛旁边,看着孩子们在喷泉池边嬉戏。
这让他想起儿时淘气的时候,总是喜欢抓只大螃蟹吓唬胆小的女生。
他忍不住伸手,想去摸摸奔跑过后大口喘息的孩子的额头,但被孩子的父母等了一眼,防备着这个陌生的蓬头乱发的男子。
他很久没有梳洗打理自己了,显得很邋遢。
曾经他是那么的认为自己阳光帅气,如今已经晦涩暗淡了。
他说,没有关系,我心里很干净。
他只能对自己说。
因为自由是一个人的事情,流浪也是一个人的事情。
心里干净就好。
通道里的行人越来越少,有时半个小时都难得有一个人经过,显得很空旷,像是一个时间隧道。
但随着天色变黑,通道的那头,也渐渐变暗,变暗,像是通向地狱的深处。
通道两旁的几盏灯,则是几个幽灵,迎接着死亡的到来。
张扬而凄冷。
没有烟了,他不耐烦的把烟盒揉成一团,使劲扔向黑暗处,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活动一下脑袋,在地上捡起刚才扔掉的烟头,继续点燃,继续烟雾迷蒙。
终于还是困了,靠在墙壁上,合上眼,不必做任何梦,就这没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机械地站起来,拖着大背包,走向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