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小事

一些小事，很小很不足提及。

也许只是身边陌生人的一个哈欠，也许朋友的不经意间的祝福，也许是自己无意中走错了路……很多时候没有注意的小事很多，以至于都没有办法记忆。

听朴树的《那些花儿》，走在街上，望着灰尘扑扑的路面，感觉有点难过。夏天很浓了，老是下雨。康定路口积了很多水，像乡村里的农田。

到网吧的时间不是很多，那里的气氛让我想起了高中读书的时候，总是想法设法地想逃出学校，到附近的网吧上网。翻围墙，闯门卫，做假的走读证，签假的请假条……想尽一切办法，就是要上网，无论是打游戏还是干别的。现在，有时间了，反而觉得这个地方呆不了。

常常会忘记该做的一些事情，虽然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但是这样下来，我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总忘，老是忘，不忘就不行。所以我还算幸运。或许我可以忘记，这样就可以活得崭新了。

那天，我去了一趟医院，因为我觉得自己是感冒。医生说，没有病。我笑了，说，怎么会呢。他瞪了我一下，我是医生。哦。我往往会怀疑一些人，包括我自己。走在医院的走廊上，闻着消毒水的味道，我看见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慢慢地走，她的影子拖在地上很长。我在想，她是不是也怀疑过自己有没有病。每个人都在怀疑一些东西，只是不说。

出医院的时候，外面又下雨了。不大，细密密的，糊在脸上，像什么东西在皮肤上爬。我没有伞。站在门口的屋檐下等了一会儿，雨水顺着檐角滴下来，一滴，又一滴。后来我就不等了，直接走进了雨里。衣服湿了贴在身上，有点凉，但走了一会儿就不觉得了。路上的人都在跑，只有我在走。

那天晚上，我在出租屋里煮了一锅面条。房东家的电视声音很大，从楼上传下来，是哪个台的连续剧，听不太清楚。我把窗户打开，风吹进来，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有一股泥土的味道。面条煮好了，我盛了一碗，坐在床边吃。酱油放多了，有点咸。但还是吃完了。吃完后躺在床上，天花板有一块水渍，黄黄的，像一张地图。

最近有点累。看了《半生缘》。世钧和曼桢，两个人明明互相喜欢，却有那么多事情横在中间。看的时候有点着急，但又觉得现实就是这样。很多事情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生活中那些细小的错过，累积起来就是一生。曼桢说，我们回不去了。看到那里，心里紧了一下。合上书，半天没有缓过来。

喜欢王菲的歌。有时候做一些古怪的事情。比如半夜的时候，把声音开到最大，放《浮躁》，什么都不想。又比如在街上看到一个长得像某个故人的人，就拐一个弯走另一条路。为什么会这样，我也没有想过。朴树的歌听完了，又倒回去重听。那些花儿，他们都老了吧，他们在哪里呀。每次唱到这里，总觉得是在说自己。

其实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地过。没有什么大事，都是小事。这些小事堆在一起，就成了一个人的全部生活。我站在窗前看外面，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湿漉漉的马路上，反射出一点一点的光。有一个人骑着自行车过去了，铃铛响了两声，然后一切又安静下来。远处的天是暗红色的，被城市的灯光染成的。有时候我会想，十年后的我会在哪里，会不会还记得这些无聊的夜晚。但很快就不想了，因为想也想不出来。

把门关上，把灯开着，躺在床上看天花板上的水渍地图。不知道它要蔓延到哪里，会不会有一天蔓延到墙角。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有时候我会想起一些人。不是特别想，就是偶尔，像风吹过来，凉一下，然后又没有了。那些人现在不知道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在某个夏天的晚上，坐在床边发呆。

有一次在地摊上买了一本书，盗版的，错别字很多。封面是绿色的，褪色了，摸起来有点粗糙。那本书我看了两遍，后来搬家的时候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书名也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里面有一句话，说人的记忆就像一个筛子，大的东西留不住，小的反而卡在缝隙里。我觉得有道理。那些真正重要的事情，我往往记不清楚。反而是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一直记得。

比如康定路口的积水，比如医生的那句话，比如那天晚上的雨。

这些小事像沙子一样，被风吹进了眼睛里，眨一眨，就流出来了。没有什么影响。只是偶尔，在安静的时候，会想起它们。

夏天还很长。不知道明天会不会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