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冬天。在成都买了去北京的火车票。
我连自己都不知道去北京干什么,只是觉得,应该去。
成都到北京,火车要二十多个小时。硬座,晚上趴在小桌板上睡,脖子酸得不行。对面坐着一个去北京打工的中年人,说他在北京待了好几年了,在工地干活。他说北京冬天比成都冷多了,让我多带点衣服。我说带了。
一个人,只是告诉自己,要好好的。
带的东西不是很多,一些衣服,几本书,素描本,几支铅笔。
素描本和铅笔是从上海带过来的。在上海的时候偶尔还会画几笔,后来就很少画了。但出门的时候还是带着,觉得说不定哪天会用上。其实一次都没用过。每次打开背包看到那本素描本,就会想起买它的那天——在上海福州路的一家美术用品店,挑了很久。那时候觉得到了北京说不定会画点什么。
火车过了西安之后,窗外的景色就变了。山少了,地平了,树也少了。天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雾还是霾。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窗户边上还是有冷风渗进来,贴着玻璃能感觉到外面的寒意。
我在想我为什么要去北京。上海待不下去了吗?也不是。在上海有住的地方,有认识的人,有一份糊口的工作。但就是觉得闷,觉得每天做的事情都一样,明天和今天没什么区别。换一个城市会不一样吗?不一定。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或许是因为失望的东西太多了,才更希望在更绝望的环境下得到微薄的希望。为什么?常常问自己,回答是,不为什么。做许多事情都是没有原因的,至少对于我。
坐我对面的那个中年人后来跟我说他在北京换了好几个工地了,干得最长的一个干了八个月,老板跑了,工资没结。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说那你为什么还去。他说不去能怎么办,总得活着。
我想我也差不多。总得活着。活着就需要一个地方待着。上海不行就北京,北京不行呢?到时候再说吧。
我应该好好爱自己,我没有做到。
这句话在火车上想了很久。怎么才算好好爱自己?吃好点?穿好点?不折腾?但我觉得折腾也是一种活法。停下来才可怕。停下来就会想太多,想太多就什么都不敢做了。
火车快到北京的时候,天快亮了。窗外的田野上有一层薄薄的霜。远处的村庄冒出几缕炊烟,有人在生火做饭了。我靠在窗边看着外面,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
到北京站的时候是早上。出站的人很多,挤着往出口走。我背着包跟着人流走,出了站就看到了北京的天空——灰白色的,跟火车上看到的一样。风很大,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我站在车站广场上,一时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周围的人都走得很急,好像都有自己的目的地。就我没有。
后来找了一家便宜的旅馆住下了。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窗户外面是另一栋楼的墙。暖气片嘎嘎响,但还算暖和。我躺在床上,想着明天要去找房子、找工作。一切从零开始。
北京的冬天,应该很冷。
但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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