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把这个城市放在两腿之间

燥热的空气，开始让所有人性欲充实。

夏天到了。北京的夏天不比南方好到哪去，一样的闷热，一样的让人烦躁。街上的人穿着越来越少，地铁里挤在一起，胳膊贴着胳膊，汗味混着香水味。你不知道你在闻什么，也不知道旁边的人在想什么。

不要再去想念那个温存的年代。机器时代，将更能满足更多人的撕心裂肺的期待。

硬邦邦的高楼，像是树立的阴茎，让一些人如此的兴奋与激动。人们穿梭在这庞大的阴茎里，像蛆虫一般蠕动，极力吮吸着营养。我操，这烂掉生蛆的阴茎，依然在膨胀。

白天走在长安街上，两边的高楼一栋比一栋高。国贸那边的新楼还在盖，吊车日夜不停地转。这座城市在长高，越长越高，也越来越挤。你抬头看，天空被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低头看，脚下是水泥地，踩上去硬邦邦的，连土都看不见。

本是夜深人静，你却非要灯红酒绿。

三里屯和后海的酒吧一条街，晚上亮得跟白天一样。霓虹灯闪着，音乐震着，男男女女在里面晃着。有些人穿着很少，有些人喝得很多。他们笑，他们闹，他们好像很开心。我看过一眼就走了，不是我待的地方。

我是如此离不开这该死的城市。我守候在这城市的屁眼处，期待着它能给予我生存的希望。

在北京两个月了。每天上班下班，挤公交，吃盒饭，加班到八九点，回来洗个澡就睡了。周末有时候去找朋友，有时候就在出租屋里待着。出租屋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一个月六百。窗户外面是另一栋楼的墙，离得很近，伸手就能碰到。白天也要开灯，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

我望着灯红酒绿之处，一群蟑螂在那里跳舞。他们白天躲藏在阴暗假惺惺操守着规则和制度之处，晚上出来排泄欲望。他们企图榨干所有的油水，然后挺着肥大的啤酒肚淫笑着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善良点。

在公司里经常看到这种人。白天开会的时候一本正经，说绩效说KPI说公司愿景。晚上在酒桌上就变了个人，搂着小姐，喝得脸红脖子粗，讲着低俗的笑话。第二天又恢复西装革履的样子，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不知道他们累不累，但我看着都累。

一群婊子开始躁动。他们要继续占有着这该死的阴茎，让其他人的奋斗和激情都随着飘忽的信仰去见耶和华了。耶和华说，既然你们不能尝到欲望的滋味，那么你们就以别人的欲望为欲望吧。难道上帝也早已意淫着这城市，难道这是新约里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座城市不属于我们这些外来的人。我们在这里工作、交房租、吃饭、睡觉，但我们不是这座城市的人。这座城市属于那些有房有车有户口的人，属于那些在酒桌上高谈阔论的人，属于那些从这个城市里榨取利益的人。我们在这里，只是在他们的缝隙里找口饭吃。

婊子张开大腿，像生孩子一般，企图将这个城市从他们见不得光的私处塞进子宫，占为己有。然后在站在高处向所有不忙碌于生存的人们叫喧，我们孕育了城市，城市让生活更美好。

一个声音从下面高叫，瞎鸡巴扯淡，城市。

有了城市，没有了生活。有了生活，没有了钞票。有了钞票，没有了生命。我他妈怎么就这么穷，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这么穷。

这句话我经常在心里问自己。来北京之前我以为换个城市一切都会好起来。来了之后发现，上海和北京其实差不多。你在上海觉得难，到了北京也一样。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城市底下没有新生活。

婊子们说，穷则思变，吃尽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是该死的道德，还是该死的信仰。都他妈该死。

从小听到大的话。要努力，要奋斗，要吃苦。可你吃了苦也不一定能怎样。你从一个小城市跑到大城市，从一家公司换到另一家公司，从一个出租屋搬到另一个出租屋。你觉得自己在往前走，但回头一看，你还是你，什么都没变。变了的是你越来越累了，越来越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所有的抱怨都见鬼去吧。我在婊子们的两腿之间游走，他们享受着他们高雅的快感，而我，继续行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日子还是要过的。早上起来，洗脸刷牙，出门挤公交，到公司打卡。不管怎么骂，第二天还是要照常上班。生活就是这样，你一边骂着它，一边继续过着它。你没办法。你不是那些站在高处的人，你只是一个在北京打工的普通人。你只能在自己的路上走着，能走多远算多远。

昨天，有人跳楼了。从高耸伟岸的阴茎顶端一跃而下，那弧线，像一把利刀划破城市的天空。通过划破的口子，人们看到真正的天空。

这件事是真的。那天早上我路过的时候，已经围了一圈人。听说是一个年轻人，从楼上跳下来的。我不认识他，不知道他叫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跳。但我能理解他。在这样一个城市里，没有钱、没有关系、没有希望，人会绝望的。

可悲的是，你即便是跳下去了，你顶多还是摔在了婊子们的子宫里。

你永远跳不出他们充满欲望的肉体。

第二天，路过的人依然匆匆忙忙。该上班的上班，该挤公交的挤公交。地上的血迹已经冲洗干净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高楼还是那些高楼，霓虹灯还是那些霓虹灯，酒桌上的人还是那些人。这座城市永远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而改变什么。

你算什么？你什么都不是。

所以别把这个城市放在两腿之间。别以为你能征服它，别以为你能占有它。你在这里，只是一个过客。你来了，你走了，这座城市不会有任何变化。它太大了，太硬了，太冷了。你抱着它，它不会暖的。

不如就走你自己的路。能走多远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