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沓着脚步,在街边的法国梧桐下面。脚下是阳光投下斑斑格格的幸福的亮光,像绚丽的舞台。
白色衬衫,牛仔裤,留有覆盖脖子的长发,蓬乱,慵懒而干净。恍恍的看着行人匆匆流过,不时的莫名地微笑。
一个女孩向他走来,说,分手吧。骄傲而无理。
他点点头。
女孩离开。
他将头低下,25度。离开了,与女孩相反的方向。
街头依然嘈杂,没有人注意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法国梧桐下面说了几句话,然后各自走了。这是每天都有的情节。太阳还在原来的位置,梧桐叶还在风里摇晃。
他走得很慢。步子不大,像是在丈量每一寸地面。鞋子是旧的,鞋底磨偏了,走路的时候有一点歪,但他没有意识到。白色衬衫的领子上有一点点黄,洗不掉的那种。他的手指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摸到一把硬币和一张揉皱了的纸。他把纸掏出来看了看,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字迹已经模糊了。他没有扔掉,又塞回口袋。
他想不起刚才那个女孩的脸。只记得她说话的时候,嘴唇动得很快,像怕说不完似的。她说了很多,他只听到了最后两个字。分手吧。她觉得这样很洒脱,骄傲而无理。他点点头的时候,心里很平静,像一口枯井,扔一块石头下去,听不到回声。
他继续走,拐进了一条小巷。巷子里有一个卖凉皮的小摊,他坐下来,要了一碗。辣椒放了很多,辣得眼睛发酸。他低下头吃,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吃完后,他用纸巾擦了擦嘴,把钱放在桌上,走了。
傍晚的时候,他走到了一座天桥上。桥下车流涌动,车灯汇成一条流动的光带。他靠在天桥的栏杆上,点了一支烟。烟抽到一半,风把它吹散了。他看着远处的楼群,窗户里亮起一盏一盏的灯。他不知道哪一盏灯会为他亮着。
也许并没有哪一盏。
他把烟抽完,把烟头掐灭在栏杆上,转身走下天桥。路灯亮了,他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长,跟着他,一路都没有说话。
他走过了三条街,在一个水果摊前停了一会儿。西瓜很红,标价一块五。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硬币,没买。继续走。
拐弯的时候,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夜色已经铺开了,梧桐树的影子模糊起来,像一团一团的墨渍。刚才那条街安安静静的,只亮着几盏昏黄的灯。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
街头有人在弹吉他,唱着一首听不清楚的歌。他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往琴盒里扔了几枚硬币。硬币落下去的声音很清脆,吉他手点了点头,算是道谢。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夜渐渐深了。他走回自己的地方,上了楼,打开门。房间里很暗,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边。
窗户外面,是这个城市的夜。
他站了很久。
然后拉上窗帘,躺了下来。床板有点硬,他已经习惯了。天花板外面传来隔壁人家的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闭上眼睛的时候,他好像又看见了那片梧桐叶的影子。
斑斑格格。
在脸上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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